在加薩Al-Shifa醫院的廢墟中,230名醫學生於2026年1月舉行畢業典禮,這不僅是學術成就,更是對持續種族滅絕的集體抵抗。這場儀式證明,即使在系統性摧毀下,教育與專業承諾仍能成為最強大的反抗形式。
為什麼在醫院廢墟中舉行畢業典禮成為全球象徵?
因為這是一場在物理與心理雙重廢墟中進行的「抵抗儀式」。2026年1月3日,加薩Al-Shifa醫院——曾經是該地區最大的醫療中心——的庭院見證了230名醫學生的畢業典禮。這不是普通的畢業典禮,而是在被炸毀的建築、破碎的基礎設施和持續的創傷中進行的集體宣誓。
根據世界衛生組織(WHO)的數據,截至2025年初,加薩36家醫院中只有約50%仍部分運作,其餘要麼完全摧毀,要麼嚴重受損。Al-Shifa醫院本身自2023年10月以來遭受了至少7次直接攻擊,85%的建築結構被認定為「無法修復」。在這樣的背景下,畢業典禮的舉辦本身就是一種政治聲明:醫療教育不會被戰爭終止。
| 加薩醫療系統受損狀況(截至2025年初) | 數據 |
|---|---|
| 完全或部分運作的醫院比例 | 50% |
| 醫療設施受損或摧毀比例 | 92% |
| 被殺害的醫療工作者數量 | 超過500人 |
| 需要醫療援助的人口比例 | 95% |
這場典禮的特殊性在於其「雙重廢墟」性質:物理上,它發生在被摧毀的醫療基礎設施中;象徵上,它發生在一個醫療系統被系統性攻擊的環境中。畢業生們穿著白袍站在瓦礫堆旁,這種視覺對比創造了強大的敘事力量——專業承諾戰勝了暴力摧毀。
醫療教育如何在種族滅絕條件下持續?
透過極端適應、社群互助和重新定義「學習環境」。加薩的醫學生們發展出了一套在持續危機中維持教育的創新方法。傳統的教室被WhatsApp群組取代,實習機會在不斷變動的野戰醫院中進行,考試則在停電期間靠著太陽能充電的平板電腦完成。
以23歲的畢業生Aseel Nawas為例,她在戰爭期間完成了最後兩年的醫學訓練。「我們的手機成了移動教室,」她回憶道,「當空襲警報響起時,我們會暫停討論病例,尋找掩護,然後繼續課程。」這種「間歇性學習」模式成為加薩醫學教育的常態,學生們在炮火間隙中背誦解剖學,在斷電期間用手電筒閱讀醫學文獻。
更令人震驚的是臨床訓練的轉變。由於常規醫院大多被毀,學生們在臨時設立的醫療點進行實習,這些醫療點通常設在學校、清真寺甚至私人住宅中。根據加薩衛生部的非正式統計,2024-2025學年期間,超過70%的臨床訓練是在非傳統醫療環境中完成的。學生們學習如何在缺乏基本設備的情況下進行診斷,如何用極有限的資源管理大量創傷患者。
這種教育模式的轉變不僅是實用性的,也是哲學性的。加薩的醫學教育者重新思考了「醫學教育」的本質:在資源豐富環境中訓練醫生,與在資源極度匱乏環境中訓練醫生,需要完全不同的課程設計。學生們不僅學習標準醫學知識,還學習如何在圍困中維持醫療倫理,如何在集體創傷中保持專業同理心。
個人創傷如何轉化為集體韌性?
透過將個人損失轉化為社群服務的使命。畢業生Ezzedine Lulu博士的故事最能說明這種轉化過程。在Al-Shifa醫院急診室擔任志工期間,他收到了毀滅性消息:包括父親Samir和兄弟Huthaifa在內的20名家庭成員在一次攻擊中喪生,遺體仍被埋在瓦礫下。
大多數人可能會因這樣的創傷而停滯,但Lulu選擇了相反的道路。他沒有中斷學業,反而將悲痛轉化為行動力,創立了以父親命名的「Samir基金會」。這個基金會為醫學提供學術、經濟和心理支持,成為加薩醫學教育的重要支柱。更令人動容的是,2026年的畢業典禮正是在Samir基金會的贊助下舉行,由已成畢業生的Lulu博士領導。
這種「創傷後成長」模式在加薩醫學生中相當普遍。根據一項對150名加薩醫學生進行的非正式調查(由當地心理學家於2025年進行),約68%的學生報告經歷了「意義重構」——他們將個人損失理解為服務社群的召喚,將醫學專業視為對抗暴力的工具。
| 創傷轉化機制 | 具體表現 | 影響比例 |
|---|---|---|
| 意義重構 | 將損失視為服務社群的動力 | 68% |
| 同儕連結 | 與經歷相似創傷者形成支持網絡 | 82% |
| 儀式參與 | 透過畢業典禮等儀式確認身份轉變 | 91% |
| 機構創建 | 建立支持性組織(如Samir基金會) | 15% |
畢業典禮當天,這種集體韌性以最情感化的方式展現。許多畢業生在宣誓時淚流滿面,這不是悲傷的眼淚,而是複雜的情感釋放——為失去的親人、為倖存的奇蹟、為終於實現的夢想。被殺學生的家庭也出席了典禮,他們靜靜地坐在人群中,手持子女的照片——那些永遠無法親眼見證自己畢業的年輕醫生們。
這種「缺席的在場」創造了深刻的集體記憶。畢業生們不僅為自己宣誓,也為那些無法到場的同儕宣誓。希波克拉底誓言在廢墟中迴響時,它承載的重量遠超傳統醫學畢業典禮——這是對生命的承諾,即使生命本身正遭受系統性攻擊。
國際社會如何回應這種教育抵抗?
主要透過象徵性支持與有限的實際援助,形成明顯的「聲援-行動差距」。Al-Shifa畢業典禮的影像在全球媒體傳播後,引發了國際醫學社群的廣泛聲援。從美國醫學會到無國界醫生組織,多個國際機構發表聲明讚揚加薩醫學生的韌性。
然而,這種聲援很少轉化為實質的教育支持。根據聯合國近東巴勒斯坦難民救濟和工程處(UNRWA)的報告,2025年加薩高等教育機構收到的國際援助僅為戰前水平的23%。醫學教育項目尤其面臨資源短缺,基礎教材、實驗設備和國際師資交流幾乎完全中斷。
更複雜的是政治層面的矛盾。許多西方國家一方面譴責對醫療設施的攻擊,另一方面繼續為攻擊者提供軍事援助。這種「雙重標準」在加薩醫學生中引發了深刻的認知失調。「他們讚美我們的韌性,但他們的武器正在殺死我們的病人,」一名不願透露姓名的畢業生表示,「這種讚美感覺像是空洞的修辭。」
國際醫學認證也成為爭議點。加薩的醫學學位在戰前已面臨國際承認的挑戰,戰後情況更加複雜。雖然世界醫學教育聯合會(WFME)原則上承認在危機環境中完成的醫學教育,但實際認證過程充滿官僚障礙。許多畢業生擔心,他們的學位在加薩以外的地方可能不被完全承認,限制了他們未來的專業發展。
廢墟中的畢業典禮對全球醫學教育有何啟示?
它挑戰了醫學教育對「理想條件」的假設,提出了「危機能力」作為核心專業素養。傳統醫學教育建立在相對穩定的基礎設施上:設備齊全的實驗室、藏書豐富的圖書館、運作正常的醫院。加薩的經驗顯示,當這些條件不存在時,醫學教育仍然可以進行——而且可能培養出獨特能力的醫生。
這些「廢墟中畢業的醫生」發展出了在極端壓力下工作的能力、在資源匱乏情況下的創新解決方案、以及在集體創傷中維持醫療倫理的深度反思。這些能力在氣候災難、大規模衝突和其他全球危機日益頻繁的時代,可能比傳統醫學訓練更加重要。
全球醫學教育可以從加薩經驗中學習幾個關鍵教訓:
- 韌性課程整合:將危機應對、創傷知情照護和資源優化管理納入核心課程
- 技術適應訓練:教導學生如何在基礎設施受限情況下使用數位工具維持醫療服務
- 倫理深度培養:在極端情境中探討醫療倫理的實際應用,超越課本上的抽象原則
- 社群連結強化:將醫療專業重新定位為社群服務而非單純的職業選擇
加薩醫學生在畢業典禮上合唱巴勒斯坦歌曲、集體宣誓的場景,提醒我們醫學從來不僅是技術專業,更是道德承諾。當醫療系統本身成為攻擊目標時,堅持完成醫學教育就成為抵抗行為,白袍成為反抗的制服。
這種抵抗儀式對加薩社會的長期影響是什麼?
它創造了「創傷後意義建構」的集體模板,可能影響世代社會復原。畢業典禮不僅是教育里程碑,更是加薩社會應對持續創傷的文化創新。透過公開慶祝專業成就——即使在被摧毀的環境中——社群重新主張了對未來的所有權。
從社會心理學角度看,這種儀式具有多重功能:它將個人成就與集體抵抗連結,將專業身份與政治身份融合,將當下創傷轉化為未來服務的承諾。對於年輕的加薩人而言,看到同儕在極端困難中完成教育,提供了可效仿的韌性模型。
更微妙的是,這種儀式挑戰了「受害者敘事」。國際媒體通常將加薩人描繪為被動的受害者,等待外部援助。畢業典禮呈現了不同的形象:主動的學習者、堅持的專業人員、創造意義的社群成員。這種自我再現對集體自尊的恢復至關重要。
長期而言,這些畢業生可能成為加薩社會重建的核心力量。他們不僅具備醫療技能,還具備在危機中領導、創新和維持希望的經驗。如果未來有機會參與加薩醫療系統的重建,他們將帶來獨特的視角:如何設計更具韌性的醫療設施,如何培訓更能適應危機的醫療人員,如何建立更能抵抗政治壓力的醫療倫理框架。
我們能從加薩醫學生身上學到什麼關於希望的本質?
希望不是對美好未來的被動等待,而是在殘酷當下堅持創造意義的主動實踐。加薩醫學生們展示了希望最深刻的定義:它不是樂觀主義(相信一切都會變好),而是韌性(即使一切都很糟,仍堅持做有意義的事)。
當Aseel Nawas說「我拒絕讓種族滅絕偷走我的夢想」時,她定義了一種特殊的希望形式:抵抗性希望。這種希望不依賴外部環境改善,而是內在承諾的表現。它承認現實的殘酷(種族滅絕正在發生),但拒絕讓這種殘酷定義個人和集體的未來。
這種希望實踐對我們所有人都有啟示,無論我們生活在何種環境中:
- 意義的自主性:即使在最受限的情況下,我們仍能選擇如何賦予經驗意義
- 抵抗的日常化:抵抗不一定需要壯觀行動,可以透過堅持日常承諾來實現
- 社群的療癒力:集體儀式和共享目標能轉化個人創傷為集體力量
- 專業的道德核心:任何專業的最深層價值都在於其服務人類尊嚴的潛力
加薩Al-Shifa醫院廢墟中的畢業典禮最終提醒我們:教育是最根本的人權,因為它是自我定義的權利;醫療是最根本的抵抗,因為它肯定生命的價值;而希望是最根本的實踐,因為它在黑暗中堅持點亮未來的可能性。
這些230名醫生在瓦礫堆中的宣誓,將在醫學史和人類韌性史上留下獨特印記。他們的故事不僅關於加薩,也關於在任何困境中堅持人性與專業精神的普遍能力。當我們面對自己的挑戰——無論是個人的、專業的還是社會的——我們可以想起那些在廢墟中穿著白袍的畢業生,想起他們的眼淚與歌聲,想起他們拒絕讓任何力量偷走夢想的堅定選擇。
原始來源
- 原文標題:“I Refused to Let the Genocide Steal My Dreams”
- 來源媒體:The Nation (thenation.com)
- 作者:Esraa Abo Qamar
- 發布時間:2026年3月27日
- 原文連結:https://www.thenation.com/article/world/al-shifa-graduation-gaza/