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859 年提出的黎曼猜想,在 2026 年 11 月 20 日第一次有了「機器可檢查」的證明。Anthropic 數學家 Levent Alpöge 公開 1,700 萬行 Lean 程式碼,宣稱與 Claude 合作得出證明;175,187 個模組全數編譯通過、只依賴三個標準公理。但這還不等於數學界接受——人類可讀的論文尚未出現,同儕審查也還沒開始。
先分清三層事實
這種等級的事件最容易在轉傳中變形,所以先把「已經確定」與「當事人宣稱」與「仍在調查」分開:
| 層級 | 內容 |
|---|---|
| ✅ 已證實 | Alpöge 於 11 月 20 日在個人網站發布簡短聲明與 Lean 函式庫(14 個壓縮檔),沒有傳統論文。11 月 21 日 Lean 與 Mathlib 社群發布聯合聲明(Lean FRO 與 Mathlib Initiative 背書),認證「陳述與證明皆正確」。MIT 數論學家 Andrew Sutherland 的驗證頁逐項列出編譯與獨立 kernel 的結果。 |
| 🟡 當事人宣稱 | Alpöge 說「我與 Claude 一起發現了黎曼猜想的證明」,方法也能推到廣義黎曼猜想(GRH),並預期有更多時間可處理更強的 ERH。《衛報》引述他與 Claude 合作約六週。他形容 Claude 在終點線前「飛舞、閃耀」。 |
| 🔴 報導與審查中 | 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以「幾乎確定為真」形容,但那是媒體判斷。陶哲軒對「沒有人讀得懂的黑箱證明」長期保留;Kevin Buzzard 說第一件事是確認程式碼寫的是不是真正的黎曼猜想,並在等 comparator 跑完。人類同儕審查目前是零。 |
事件時間線
| 時間(UTC) | 事件 |
|---|---|
| 11-20 上午 | Alpöge 在 alpo.ge/remark.pdf 發布聲明,社群數小時內傳開 |
| 11-20 16:43 | 獨立研究者重建後,175,187 個模組全數編譯完成、零錯誤(Lean v4.33.1/Mathlib v4.33.1) |
| 11-20 18:17 | leanchecker 逐模組重播完成,175,187 全數通過、零拒絕 |
| 11-20 19:05 | 獨立 Rust kernel nanoda 接受完整匯出證明(80 執行緒跑 27 分 42 秒) |
| 11-20 21:19 | con-leche 以 --verified 模式接受 1,468,418 個宣告(64 執行緒 3 分 15 秒);--compare 確認五個定理與挑戰檔陳述一致 |
| 11-20 21:55 | lean4lean 逐模組檢查 175,187 個全部通過(其中 5 個需調高步數上限重跑) |
| 11-21 上午 | Lean 與 Mathlib 社群聯合聲明:認證陳述與證明皆正確 |
| 11-21 12:55 | MIT 驗證頁更新:lake comparator 與 Lean 標準/paranoid kernel 的匯出檔重檢仍在跑 |
驗證到底驗了什麼
社群聲明把「正確」拆成四件事,這個拆法本身就是這次事件最值得學的部分:
| 檢查項目 | 問題 | 結果 |
|---|---|---|
| 陳述正確 | 程式碼寫的是不是黎曼猜想? | 用的是 Mathlib 既有的 RiemannHypothesis 定義,由 Lean 與數論專家審過 |
| 程式碼可編譯 | 別台機器能不能重現? | 數十人回報可編譯,並產生相同的原始證明匯出檔 |
| 證的是同一件事 | 有沒有偷偷改定義? | comparator 與 con-leche --compare 兩套獨立工具確認一致 |
| 證明本身有效 | 邏輯上有沒有漏洞? | Lean 官方 kernel、con-leche、con-ron、nanoda、lean4lean 都接受 |
公理稽核是關鍵一關:五個主定理只依賴 propext、Classical.choice、Quot.sound 三個標準公理,環境中沒有宣告任何核心以外的公理。換句話說,證明沒有靠「多假設一條公理」偷跑。
值得注意的是 con-leche 與 con-ron 附有相對於集合論的形式化健全性證明——它們在數學上不可能接受假證明。這是為了回應「Lean 的邏輯本身有沒有缺陷可以被利用」這個質疑。
那為什麼還不能說「黎曼猜想已被證明」
因為機器只保證「在這個形式系統裡,從這些定義出發,結論必然成立」。它不回答三件事:
- 這些定義是不是大家口中的黎曼猜想。 這是 Buzzard 的第一個問題,也是所有形式化證明的共同弱點。
- 這個證明說了什麼。 陶哲軒的批評很直接:沒人能讀懂的證明,只能說明命題為真,無法解釋「為什麼」。2026 年 9 月已有 25 位費爾茲獎得主聯署,警告這類倉促發布正在傷害數學界。
- 數學界接受了嗎。 Clay 數學研究所的規則寫得很清楚:必須發表在同儕審查期刊、發表後至少兩年、且獲得數學界普遍接受。兩位當事人的稿件都還沒進期刊,所以最早也要 2028 年底之後才可能有獎金裁決。
還有一個常被忽略的細節:MIT 那份驗證頁的檢查,是一個人(Sutherland)用 Claude Code 跑出來的。裁決由 kernel 與工具產生,人類負責擔保「陳述」與整條流程;社群聲明裡「數十人回報可編譯」則是另一批獨立證據。用 AI 驗 AI 的證明在方法上站得住,但讀者該知道這條鏈長什麼樣子。
同一天,人類也交卷了
就在 11 月 20 日,史丹佛教授、美國數學會主席 Ravi Vakil 提前公開了博士後 Alessandro Maria Masullo 的廣義黎曼猜想證稿《The Music of the Primes》,940 頁、約 12 年工作,明確聲明「全部是人類完成,沒有 AI」。原本的計畫是讓史丹佛數論專家 Brian Conrad 再陪作者潤稿一年、給足夠多人看過才發布。
八小時後,Vakil 更新貼文:已有多人回報這份草稿有問題,而且是借助不同 AI 模型協助找出來的。Conrad 對《Scientific American》說該稿「正在大幅改寫」。公開版第 522 頁甚至還留著要求補上主定理陳述與證明的註記。
| 對照項 | Alpöge+Claude | Masullo(人類) |
|---|---|---|
| 形式 | 只有 Lean 程式碼,1,700 萬行 | 940 頁文字稿 |
| 目標 | RH + Dirichlet L 函數的 GRH | 所有數體上么正 Hecke 特徵的 Hecke L 函數 |
| 可機器檢查 | 是,已通過多個獨立 kernel | 沒有 Lean 版本 |
| 現況 | 陳述與證明獲社群認證,等人類解讀 | 被回報問題、大幅改寫中 |
| 同儕審查 | 尚未 | 尚未,且無期刊接受 |
諷刺的地方在於:人類那份「可讀」的稿子,反而是靠 AI 才快速被抓出問題;而 AI 那份「不可讀」的稿子,靠機器在一天內被確認邏輯成立。兩種路線的弱點剛好互補。
範圍比名字小:GRH 只到 Dirichlet L 函數
這是轉述時最容易誇大的地方。五個主定理分別是:黎曼猜想本身、同一陳述的白話展開版、Dirichlet L 函數在臨界線右側無零點、臨界帶內零點必在臨界線、以及原始特徵版本。MIT 驗證頁明寫:「GRH 在此指 Dirichlet L 函數,所有模數與所有特徵」;Dedekind zeta、Hecke L 函數、一般自守 L 函數都不在已檢查的範圍內。
換句話說,兩份稿子雖然都叫「廣義」,覆蓋的對象並不相同。這也是為什麼數學界還在爭論功勞歸屬——先有正確論證與先公開發表是兩件事。
驗證頁另外附了兩個不談 zeta 的推論:把這份證明與獨立的 Robin1984 形式化結合,得到無條件的 robin_inequality 與 lagarias_inequality(只涉及因數和、歐拉常數、調和數)。這是一條不依賴 Mathlib zeta 定義的交叉驗證路線。
想自己驗?硬體門檻是 100 GB 記憶體
MIT 頁面寫得很直白:安裝 Lean v4.36.0 後不需重新編譯,但要約 100 GB 記憶體與 70 GB 磁碟。匯出檔壓縮後 7.7 GB,解壓後 61,570,595,788 bytes(約 61.5 GB)。驗證指令是 lake comparator 搭配 --challenge-from-export 與 --solution-from-export。
一般開發者跑不動這個規模,但同一套方法可以縮到很小:#print axioms 檢查定理依賴哪些公理、sorry 會留下 sorryAx 的痕跡、獨立 kernel 交叉檢查。這些技巧在任何一台 2 核心 VPS 上都能跑,實測不到兩秒就能建完一個入門專案——細節寫在〈Lean 4 形式化證明入門〉。
常見誤解:證明黎曼猜想會破解加密嗎
不會直接破解。RSA 的安全性建立在整數分解的困難度,黎曼猜想講的是質數分布與 zeta 函數零點的位置。證明它會讓質數計數的誤差估計更精確,但不會給出分解整數的多項式演算法。真正該擔心的是「AI 用六週做出這種級別成果」對研究流程的衝擊,而不是明天早上金融卡失效。
接下來看這四件事
lake comparator與 Lean paranoid kernel 的匯出檔重檢何時完成、結果為何。- 有沒有非 Lean 社群的數論學家願意逐頁讀論證、並公開表示理解。
- Alpöge 承諾的人類可讀解釋何時出現——《TechCrunch》報導他會著手撰寫。
- Masullo 的修訂版能否解決被回報的問題;若兩份都成立,功勞怎麼算目前沒有官方答案。
今年 AI 在數學上已經走了三步:8 月 Claude 把 zeta 臨界線零點比例從 41.6% 推到 67.2%(見〈Anthropic 未發布 Claude 突破黎曼猜想研究〉)、10 月 OpenAI 一次丟出 722 篇論文含 quasi-Riemann 猜想(見〈OpenAI 一次丟出 722 篇數學論文〉),11 月則是第一份通過獨立 kernel 檢查的完整證明。前兩次都只是逼近,這次是直接交卷——但交卷與錄取,仍然是兩件事。
原始出處
- Lean 社群聯合聲明:https://leanprover-community.github.io/blog/posts/riemann-hypothesis/
- MIT 驗證頁(Andrew Sutherland,2026-11-21 12:55 UTC 更新):https://math.mit.edu/~drew/grh/
- Alpöge 聲明:https://alpo.ge/remark.pdf
- Ravi Vakil 公告 Masullo 證稿與後續更新:https://math216.wordpress.com/2026/11/20/hurried-announcement-alessandro-masullo-grh/
- 《TechCrunch》報導:https://techcrunch.com/2026/11/20/ai-claimed-a-solution-to-the-167-year-old-riemann-hypothesis-and-a-human-did-too/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