結論：美國司法部 9 月 1 日正式表態：只為了訓練 LLM 而複製版權作品，原則上屬「合理使用」。這是聯邦政府首度在 AI 訓練版權戰中力挺 OpenAI，直接打臉 Meta 案的侵權見解。
20 頁利益聲明書：政府跳進 AI 版權戰場
2026 年 9 月 1 日，美國司法部向紐約南區聯邦地區法院（SDNY）提交了一份 20 頁的利益聲明書（Statement of Interest），在《紐約時報》訴 OpenAI 及微軟（NYT v. OpenAI）的著作權訴訟中支持 OpenAI。這份文件由司法部助理部長（Associate Attorney General）Stanley E. Woodward Jr. 等高層簽署，法律依據是 28 U.S.C. § 517——授權司法部官員參與任何未決訴訟以維護美國利益。
司法部在聲明書中說得很白：「美國在持續發展強健且具競爭力的 AI 產業上有重大利益……維持全球 AI 領導地位至關重要。」簡報還引用川普 2025 年 1 月簽署的行政命令《Removing Barriers to American Leadership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》，以及白宮 2026 年 3 月 20 日發布的《國家 AI 政策框架》——後者第三部分本就主張 AI 訓練應屬合理使用，並建議國會可考慮集體授權制度，但把最終定奪權留給法院。
政府的三大法律論點
司法部把 AI 的生命週期切成三段，主張要分開評價：
| 階段 | 行為 | 政府的評價 |
|---|---|---|
| 資料獲取（Acquisition） | 取得並儲存著作原件 | 若用盜版來源，仍可能違法（如 Anthropic 案的教訓） |
| 模型訓練（Training） | 複製以調整參數、學習語言規律 | 原則上屬合理使用——重點就在這裡 |
| 輸出生成（Output） | 依提示詞生成並散佈內容 | 若逐字重現版權表達，仍可能侵權 |
三大論點可以濃縮成：
- 高度轉化性（Transformative）：新聞文章的創作目的是傳遞內容給人類讀者；LLM 訓練的目的則是「學習語言與統計關係、建立通用模型」——目的本質不同，符合合理使用第一要素。
- 整本複製也合理：訓練確實需要完整複製作品，但只要複製品只是「中間計算步驟」、從未向公眾公開，在技術必要範圍內就站得住腳。政府引用 Authors Guild v. Google（Google 圖書案，第二巡迴法院認定大規模數位化為合理使用）、Google v. Oracle 與 Warhol v. Goldsmith 來支撐「中間技術複製」與「聚焦具體使用行為」的論述。
- 窄化市場損害（Narrow Market Harm）：合理使用的第四要素只該看「在受保護表達上的替代性競爭」——若 AI 輸出與原作不構成實質相似，就算在經濟上搶了生意，也不是版權法管的市場損害；否則等於讓創作者壟斷特定風格與題材。
司法部還補了一刀反壟斷論述：若強制全面授權，只有少數兆美元級科技巨頭付得起天價版權費，等於把錢補貼給舊媒體巨頭，反而加速 AI 產業寡頭化。最後再拉高到國家安全：過度限縮合理使用，等於讓「不受版權規則約束的外國敵手」取得不可挽回的競爭優勢。
打臉 Meta 案見解、呼應 Anthropic 案
這份聲明書最戲劇化的部分是公開點名批評加州北區法官 Vince Chhabria。他在 Kadrey v. Meta 案中曾表示生成式 AI 訓練「多數情況下可能構成侵權」，因為 AI 有向市場傾倒大量替代性內容的潛力——司法部直指這種觀點「錯誤適用了版權原則」，混淆了「非表達性學習」與「表達性輸出競爭」。
相對地，同一法院的 William Alsup 法官先前在 Anthropic 案中認定「用合法購買的書籍訓練模型」是極具轉化性的合理使用；Anthropic 後來付出 15 億美元和解，主因是偷偷下載盜版影子圖書館書籍，而不是訓練本身。這個「來源乾淨就沒事的訓練 vs 盜版來源違法」的界線，正是司法部「拆解生命週期」論述的完美註腳。
時間線：為何選在 9 月 4 日前三天出手
- 2023-12-27：紐約時報在 SDNY 控告 OpenAI 與微軟
- 2025-03-26：法官 Sidney H. Stein 部分駁回 OpenAI 的撤訴動議，核心侵權主張繼續審理，並併入紐約每日新聞、CIR、Ziff Davis（CNET 母公司）等訴訟
- 2026-06：紐約時報提出修正起訴書，指控微軟為 OpenAI 打造用於侵權的超級電腦
- 2026-08-03：專家證據開示截止
- 2026-09-01：DOJ 提交利益聲明書
- 2026-09-04：即決判決（Summary Judgment）與 Daubert 動議截止——政府選在期限前 3 天出手，時機顯然精心計算
- 2026-10-09 / 11-06：反對意見與答辯回覆截止
紐約時報與創作者陣營的強烈反彈
紐約時報發言人 Graham James 隨即重砲回應，痛批政府「偏袒少數幾家兆美元級 AI 巨頭，代價是犧牲作品被剽竊的美國創作者」；AI 與創作者本可共存，前提是 AI 公司必須為內容付費。Ziff Davis 等出版商則指控 OpenAI 大規模抓取是對媒體採訪投資的「免費搭便車」。
批評者還點出政治味：OpenAI 總裁 Greg Brockman 與微軟都曾向川普捐贈數百萬美元，而川普本人正因誹謗案在告紐約時報——此時司法部大動作護航，難免讓人質疑是否夾帶政商利益。
這份文件的效力：很重，但不拘束
務必釐清：利益聲明書不是判決，不具拘束力，也沒有為 OpenAI 創造任何法律避風港。它本質上是行政部門對法律見解的「說服性倡導」，Stein 法官仍有義務獨立適用著作權法與最高法院先例。但它的分量在於：(1) 直接送進 9/4 截止的即決判決攻防；(2) 若 Stein 採納「拆解生命週期」理論，AI 產業將拿到空前的戰略優勢；(3) 案件若上訴到第二巡迴法院，Google 圖書案的「中間複製合理使用」原則到底能延伸到多遠，將成為司法界必須正面回答的大哉問。
值得注意的是聯邦政府內部並非鐵板一塊：美國版權局 2025 年 5 月的《版權與 AI 第三部分》報告採「個案評估」的謹慎立場，與 DOJ 的工業政策路線明顯分歧。跨國業者也不會因美國表態而鬆一口氣——歐盟 AI Act 自 2026 年 8 月 2 日起已對通用 AI 全面執法，未遵守版權保留與訓練內容摘要義務者，最高罰 1,500 萬歐元或全球營業額 3%；英國的文本資料探勘例外也僅限非商業研究。
對開發者來說，這起事件最大的訊號是：AI 訓練的合法性正在從「灰色地帶」被政治力量推向「明確豁免」——短期對模型供應商是利多，但創作者陣營的反撲、以及歐盟與美國的路線分裂，注定讓這場戰爭還要打很多年。我們先前在〈AI 用版權書籍訓練合法嗎？〉分析過合理使用戰線的全貌，這次的美國政府表態可說是該戰線最重要的新變數；而〈Sony、Warner 控告 Anthropic 音樂版權盜竊〉則展示了創作者陣營在另一條戰線的攻勢。
延伸閱讀
- AI 用版權書籍訓練合法嗎？Anthropic 被判 15 億美元卻不是因為訓練：合理使用、影子圖書館與 2026 版權訴訟戰線解析
- Sony、Warner 控告 Anthropic 音樂版權盜竊：BitTorrent 下載 700 萬本盜版書、Claude 逐字複製歌詞，求償上看數十億美元（2026）
資料來源
- TechCrunch：〈U.S. government sides with OpenAI on issue of training LLMs on copyrighted material〉（2026-09-02）
- 利益聲明書原文（CourtListener，gov.uscourts.nysd.641355.316.0）
- SFGATE：〈Trump administration backs OpenAI in New York Times’ copyright case〉
- BetaNews：〈Trump administration backs OpenAI in New York Times copyright fight〉
- 白宮行政命令原文：Removing Barriers to American Leadership in Artificial Intelligence（2025-01）